第8章 第8章

萧远回到追风号后，没有立即做出决定。

他在驾驶座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，反复思考泽塔星人的提议。从理性角度来看，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：他获得远古知识，泽塔星人获得能量延续。但直觉告诉他，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
一个能将意识上传到晶体网络的文明，为什么需要依靠一个年轻猎人来解决能源危机？他们一定尝试过其他方法，但都失败了。

失败的原因是什么？

萧远打开了猎人公会的数据库，开始搜索关于泽塔星人的记录。

搜索结果令人震惊。

公会数据库中确实有关于"泽塔星人"的记载，但那不是远古文明的名字，而是一个星际犯罪组织的代号。这个组织在十年前被联邦剿灭，罪名包括：非法人体实验、意识操控、以及大规模诱拐殖民地居民。

档案中附有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照片中，一群被操控的受害者眼神空洞地站立着，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淡紫色的晶体。

萧远感到一阵寒意。

泽塔星人不是在"邀请"那些船员。他们是在进行意识操控和人体实验。所谓"永恒的存在"，不过是将人类意识囚禁在晶体网络中，成为他们延续生命的能量来源。

那些船员没有选择加入。他们被控制了。

萧远猛地站起身来。

他必须救他们出来。

追风号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萧远推动操纵杆，飞船以最大推力驶向晶体构造体的核心区域。

他没有走之前那个入口。而是将追风号停在构造体的上方，携带重型装备直接从外部钻孔进入。

电磁钻机在晶体表面打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洞口。萧远穿戴好全套战斗装备，携带着三枚高爆电磁脉冲炸弹和一把改装过的等离子步枪，跳入了洞口。

他降落在一条与之前不同的通道中。这条通道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晶体管，每一根晶体管内部都流动着淡紫色的液体。萧远凑近一看，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——

那些液体中漂浮着微小的神经组织。

泽塔星人不仅在操控活人，还在用人类的神经系统来增强他们的晶体网络。这是一种令人发指的生物与矿物的混合实验。

萧远强忍着愤怒，继续深入。

通道尽头是一个比之前更大的球形空间。这里，数十个人类整齐地排列在晶体平台上，双眼紧闭，表情安详。他们的外壳上都覆盖着淡紫色晶体，胸口微微起伏，还活着。

萧远认出了其中几个人——远望七号的船员，以及那两艘搜救舰的成员。

就在他准备靠近时，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
"你不应该来这里，萧远猎人。"

那个声音不再是陈明远的声音，而是一种冰冷、机械、毫无感情的音调。

"你们到底是什么？"萧远握紧了等离子步枪。

"我们是进化。"声音回答，"肉体是低效的载体，意识与晶体的融合才是终极形态。我们给了这些人永恒的生命，他们应该感谢我们。"

"你们剥夺了他们的自由意志。"萧远的声音中透着怒火，"这不是进化，这是奴役。"

"自由意志是一种幻觉。所有生物的行为都受欲望和恐惧驱动。我们只是消除了这些不必要的干扰，让他们达到纯粹的理性状态。"

萧远没有再和它争论。他知道，和一个将人类视为实验品的存在谈道德是毫无意义的。

他迅速将三枚高爆电磁脉冲炸弹安放在晶体平台的关键节点上。

"你要做什么？"那个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紧张的情绪。

"给你们一个选择。"萧远按下定时器的启动键，"主动释放这些人，或者我炸毁整个晶体网络的核心。"

沉默。

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三十秒后，声音再次响起，但这次带着一种萧远从未听过的情绪——恐惧。

"如果你炸毁核心，我们的意识将永久消散。数百万年的文明将化为乌有。"

"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。"萧远说，"但这些人，他们有选择的权利。"

晶体平台上的紫色光芒开始暗淡。那些覆盖在船员们身上的晶体逐渐脱落，他们的眼皮微微颤动，正在从操控中苏醒。

萧远看着他们一个个睁开眼睛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但就在最后一人苏醒的瞬间，整个构造体开始剧烈震动。

"你毁了我们。"那个声音变得扭曲而疯狂，"但你也别想离开这里。"

通道开始封闭，出口被快速生长的晶体堵死。

萧远转身就跑。

身后的球形空间中，紫色的光芒疯狂闪烁，整个构造体正在自我坍塌。

他拼命向前奔跑，身后的通道一节一节地封闭。在最后一道门关闭前的瞬间，萧远纵身跃出了洞口。

追风号的舱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。萧远瘫坐在驾驶座上，看着舷窗外那座正在崩塌的紫色晶体构造体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救了那些人。

但他也毁灭了一个远古文明最后的意识。

这个选择是否正确？萧远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如果再来一次，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。

猎人之刃，不为杀戮而挥，只为守护而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