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第五章 光明

第五章 光明

十一月的南京，气温骤降。秦淮河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，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街上的行人裹紧了棉衣，行色匆匆，似乎每个人都想尽快逃离这刺骨的寒冷。

但陈远志的心却比天气更冷。

中村美惠，这个杀死他父亲的女人，此刻就坐在离他不到两公里的地方，在三井物产三楼那间密码锁后面的办公室里，优雅地品着茶，翻阅着从中国政府官员那里窃取的情报。

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，但她身边的保镖和安保系统让这种想法变得不切实际。三楼门口不仅有密码锁，还有两名持枪警卫，走廊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，办公室内部必然还有更多的安保措施。硬闯的成功率几乎为零。

他需要另一种方式。

军统局的回复中提到，中村美惠每周五晚上会去参加一个社交聚会，地点在中山路的一家私人会所。这个会所名为松风会，表面上是一个中日文化交流的民间组织，实际上是梅机关情报传递的核心枢纽。参加聚会的人包括日本外交官、商人、学者，以及被策反的中国官员。

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。

陈远志向山本正雄提出申请，希望参加松风会的活动，以便更好地融入南京的日本侨民社区，为业务工作拓展人脉。山本考虑了一下，批准了他的申请。

周五晚上七点，陈远志穿着正装，准时出现在了松风会的门口。会所是一座改建过的民国公馆，青砖灰瓦，庭院深深，门口悬挂着两盏大红灯笼，透着一种中西合璧的怪异感。

他走进大厅，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大约三十余人，日本人占三分之二，中国人占三分之一。日本人的身份比较好判断，他们大多穿着西装或和服，聚在一起用日语交谈。中国人的身份则比较隐蔽，他们分散在各个角落，与日本人谈笑风生，仿佛老朋友一般。

陈远志端起一杯清酒，在人群中缓缓移动。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中村美惠。

十分钟后，他在二楼的书房里找到了她。

中村美惠坐在一张红木书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在与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国男人交谈。那个男人穿着中式长袍，戴着老花镜，看起来像一位学者。陈远志认出了他，南京大学的歷史学教授周文轩，南京城赫赫有名的学术泰斗。

陈远志的心沉了一下。连周文轩这样的学界泰斗都被策反了，可见梅机关的渗透之深。

他端着酒杯，走了过去。中村女士，久仰大名。我是三井物产新来的翻译，陈远志。

中村美惠抬起头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钟。她的眼睛很漂亮，但陈远志在那双眼睛深处看到了某种冰冷的东西，像是一把藏在丝绸中的匕首。

陈桑，欢迎你来参加松风会的活动。中村美惠用流利的中文说道，你的父亲陈伯钧先生，我曾经有幸见过一面。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外交官。

陈远志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他知道，这是一场试探。中村美惠故意提到他的父亲，是想观察他的反应。如果他的情绪出现波动，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迟疑，都可能引起她的怀疑。

家父去世十年了。陈远志平静地回答，他的外交生涯并不完美，但我始终尊重他。

中村美惠微微一笑，那是一种带着深意的微笑。人总是会做出不同的选择，有些人选择了光明，有些人选择了黑暗。但历史最终会告诉我们，谁才是对的。

陈远志没有接话。他端起酒杯，轻轻抿了一口清酒，然后转移了话题，开始与周文轩讨论起了南京的历史文化。他的知识储备极为丰富，从明朝的城墙到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，从秦淮河的诗词到夫子庙的典故，无所不谈。

中村美惠在一旁静静地听着，偶尔插一两句话。但陈远志注意到，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，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，试图找出其中的瑕疵。

聚会进行到晚上九点半，陈远志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离开了松风会。走出会所的那一刻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与中村美惠面对面的这半个小时，是他进入三井物产以来最危险的时刻。

但他也获得了一条极其重要的信息。

在闲聊中，中村美惠不经意地提到下个月初，梅机关将在西郊的秘密基地举行一次重要会议，届时来自上海、北平、天津的梅机关分部负责人都会参加。这次会议将讨论下一阶段的情报工作重点。

下个月初，也就是十二月上旬。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。

陈远志拦了一辆黄包车，回到了公寓。他坐在书桌前，开始制定一个大胆的计划。

他要在梅机关的那次重要会议上，拿到樱花计划的完整档案。那份档案中记录着所有被策反的中国官员名单、情报网络的分布图、以及梅机关在整个华东地区的行动计划。

这份档案一旦落入军统局手中，将彻底摧毁日本在南京的间谍网络。

但要做到这一点，他必须进入西郊的秘密基地。而那扇密码锁后面的世界，他至今还未踏足半步。

时间不多了。他必须在十二月上旬之前，找到进入三楼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