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一章 暗夜

清晨五点，天空还是灰蒙蒙的。林远已经坐在书桌前，打开了台灯。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上的课本和练习册。他翻开了数学书，开始做题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像春蚕啃食桑叶的声音。这是他每天的功课，在上学之前做一小时的习题。

这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三个月。林远还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痛中，但他知道，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。他记得父亲走的那天，天空下着大雨。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哭声。母亲跪在床边，拉着父亲的手，哭得撕心裂肺。林远站在旁边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才十五岁，却仿佛一下子长大了。

父亲走后，家里一下子塌了半边天。母亲为了养活他和还在读初中的妹妹，打了三份工。早上在早餐店帮忙，白天在工厂做工，晚上去饭店洗碗。母亲每天凌晨四点就出门，晚上十点才回来。林远常常等不到母亲回家就睡了。他心疼母亲，但他知道，自己现在能做的，只有好好学习。

六点半，林远收拾好书包出门。天已经亮了，但风还很冷。他骑着自行车去学校，路上经过了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工厂。工厂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安全生产四个字。林远每次经过这里，都会放慢速度。他仿佛还能看到父亲下班时的身影，穿着蓝色的工作服，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。

到了学校，林远把自行车停好，走进了教室。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同学在了。他的同桌是一个叫陈晓雨的女生，扎着马尾辫，笑起来很甜。陈晓雨看到他来了，主动跟他打招呼。林远点了点头，坐了下来。他知道陈晓雨在关心他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自从父亲走后，他变得沉默了许多。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，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脆弱。

上课铃响了，班主任走进教室。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教数学。他看了看林远，眼中满是关切。林远知道，班主任一直在关心他。父亲走后，班主任找他谈过几次话，鼓励他振作起来。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振作。他只觉得心里空空的，像是缺了一块。

课堂上，林远努力集中注意力，但思绪总是飘远。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。父亲说做人要坚强，遇到困难不要退缩。他想起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时的情景。父亲在后面扶着车座，告诉他不要怕摔。他想起父亲生病时的样子。躺在病床上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却依然努力对他微笑。

下课铃响了，林远回过神来。陈晓雨递给他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加油，你会好起来的。林远看着纸条，心里一阵温暖。他抬起头，看到陈晓雨对他微笑。他点了点头，把纸条夹进了课本里。这张纸条他保存了很久，每当他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，就会拿出来看看。

中午，林远没有去食堂吃饭。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角落里，啃着从家里带来的馒头。馒头已经凉了，但他不在乎。他抬头看着天空，阳光很刺眼。他忽然想起了父亲带他去爬山的那个周末。那时候他还小，爬到半山腰就累了，说爬不动了。父亲说再坚持一下，山顶的风景很好。

在山上，父亲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，说人生就像爬山，最难的时候往往是在半山腰。但只要坚持下去，就能看到最美的风景。林远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，现在他渐渐明白了。父亲走后，他正处在人生的半山腰，又累又迷茫。但他知道，他必须继续往前走。因为他答应过父亲，要照顾好母亲和妹妹。

下午的课，林远比上午专心了许多。班主任讲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，他不仅听懂了，还主动举手回答了问题。班主任很高兴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他。林远有些不好意思，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喜悦。他知道，这是父亲在天之灵的保佑。

放学后，林远没有直接回家。他去了父亲的墓地。墓地在一个小山岗上，四周种满了松树。他跪在父亲的墓前，放上了一束菊花。他不知道跟父亲说什么，只是静静地跪着。风吹过松林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他仿佛听到了父亲的声音，说远儿，要坚强。

他站起身，擦了擦眼泪，转身往家走。走到半路，他遇到了班主任。班主任问他怎么还没回家，他说去看了父亲。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你父亲一定为你感到骄傲。林远点了点头，说他会努力的。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，说有什么困难，随时来找我。

回到家，天已经黑了。母亲还没有回来。妹妹正在厨房里煮面条。林远接过锅铲，说我来吧。他煮了两碗面条，和妹妹一起吃了晚饭。吃完饭后，他帮妹妹检查了作业，然后开始做自己的功课。

十点钟，母亲回来了。母亲看到他还没睡，让他早点休息。林远说在等您。母亲笑了笑，眼中满是疲惫，但也满是欣慰。她说今天老师打电话来了，说你上课很认真。林远说我会继续努力的。母亲摸了摸他的头，说你爸如果在，一定会很高兴。

夜深了，林远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他知道，明天的路还很长，但他不再害怕。因为他知道，他不是在一个人走。父亲的爱，母亲的坚强，老师的关心，同学的友情，都在支撑着他。逆光而行，向阳而生。他相信，总有一天，他能走出黑暗，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