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第八章 危机

第八章 危机

门开了。

陈远志躲在办公桌下面，透过桌布的缝隙，看到了两双皮鞋走进了档案室。从鞋子的款式判断，一个是日本军靴，一个是皮鞋。他屏住呼吸，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

今天的情况和往常不同。中村美惠通常会独自一人来档案室，但今天她带了一个人。而且，从脚步声的沉重程度判断，那个人的体型不小，很可能是一名安保人员。

档案室的灯亮了。灯光透过桌布的缝隙，在陈远志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一动不动，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到了最微弱的程度。

中村美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田中君，请坐。我有一份重要的文件需要你的确认。

被称为田中的男人用日语回答了一声是，然后坐了下来。陈远志从缝隙中看到，田中穿着日本宪兵队的制服，腰间别着一把手枪。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，眼神凶狠而警觉。

这是樱花计划的最新修订版。中村美惠的声音平静而从容，我增加了三个新的策反目标，都是南京政府的核心人物。他们的个人信息和弱点分析都在这份附录中。

纸张翻动的声音。田中仔细阅读着文件，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嗯。陈远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知道，现在只要发出一点点声响，哪怕是一声轻微的呼吸，都可能被发现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
陈远志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。他的手机调的是静音模式，但震动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依然清晰可辨。他迅速将手伸进口袋，按住了手机，但已经太晚了。

什么声音田中的声音骤然变得警觉。

陈远志的大脑飞速运转。躲已经来不及了，田中已经听到了震动的声音，而且那个声音的来源就在办公桌下面。如果他现在冲出去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如果继续躲着，等田中走过来查看，那就必死无疑。

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。

他从办公桌下面滚了出来，同时拔出了藏在腰间的手枪，对准了田中。整个动作一气呵成，用时不到两秒钟。

田中的反应也非常迅速，他几乎在陈远志拔枪的同时就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。但陈远志比他快了一步。

砰的一声枪响，田中的肩膀中弹，手枪掉在了地上。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，试图站起来，但陈远志已经上前一步，用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。

别动。陈远志用日语说道，声音冰冷而镇定。

田中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，但枪口抵在额头上的压迫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。

中村美惠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。她缓缓站起身来，目光在陈远志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。

陈桑，或者我应该叫你陈远志。她的中文依然流利而优雅，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对峙，而是一次普通的商务会谈。

陈远志的枪口没有移动。中村女士，你比我想象的更冷静。

中村美惠微微一笑。十年前，我也见过你的父亲。当时他也是这样拿着枪，指着我的一位同事。但最后，他输了。

陈远志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你知道我是谁

从你进入三井物产的第一天起，我就知道了。中村美惠走到办公桌前，坐下，交叉起双腿，你的父亲陈伯钧，十年前的北洋政府外交官。他的眉眼和你很像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总是藏着某种锐利的东西。

陈远志的心沉了下去。如果中村美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，那为什么一直没有揭穿他为什么让他潜伏在三井物产，甚至让他接触到了核心情报

你是不是在想，我为什么不揭穿你中村美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因为你在我的计划中，有着比死亡更大的价值。

什么意思

你父亲当年查到了樱花计划的雏形，但他还没来得及将情报送出去，就被我们处理掉了。中村美惠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段久远的历史，十年后，你来了。同样的执着，同样的敏锐，甚至同样的命运。但这一次，我不会杀你。

陈远志的枪口微微颤抖。你到底想做什么

我要你替我工作。中村美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你有才华，有能力，有胆识。你一个人潜入了三井物产，获得了进入三楼的机会，甚至找到了樱花计划的档案。这些能力，如果为梅机关所用，将发挥巨大的价值。

让我替你工作，然后呢继续出卖我的国家

中村美惠摇了摇头。国家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。你的国家给了你什么你父亲为国效命，最后死在冰冷的大街上。你为国潜伏，每天在刀尖上行走，随时可能丧命。而我能给你什么金钱、地位、权力，甚至你父亲的真相。

真相什么真相

陈伯钧的死，不仅仅是因为樱花计划。中村美惠的声音低沉了下来，他当时正在调查一件更大的事情。那件事情的真相，足以颠覆整个南京的政治格局。而你，是唯一的继承人。

陈远志沉默了。他不知道中村美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，但他知道一件事枪口下的田中和从容不迫的中村美惠，都说明现在的局势对他极其不利。

他需要时间。

让我考虑一下。他说。

中村美惠点了点头。可以。但你必须做出选择。给你二十四小时。明天这个时候，我在这里等你的答复。

陈远志缓缓放下了枪。他知道，这是一次赌博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
他转身走出了档案室，步伐从容，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走廊里，林秀兰正焦急地等待着。她看到了陈远志苍白的脸色，立刻意识到事情出了变故。

快走，他低声说道，我们被发现了。

两人快步走下楼梯，从侧门离开了三井物产。身后的大楼在暮色中矗立着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，注视着他们的离去。

陈远志知道，二十四小时后，他必须做出一个改变命运的选择。